鄧四平
千年古縣司馬相如故里四川蓬安有一個著名的旅游區(qū)，旅游區(qū)以桑為名，名曰嘉陵第一桑梓。美麗的嘉陵江宛如一條飄逸的玉帶輕輕地繞城而過，在旅游區(qū)內(nèi)的周子古鎮(zhèn)對岸有片很大的漫灘濕地，官方稱其為嘉陵江漫灘濕地公園，當?shù)厝肆晳T性地稱它為東門河壩。
多年以前，一望無垠的東門河壩里幾乎全是大大小小的鵝卵石，白茫茫的一大片，稀稀拉拉的野草在河壩空地里隨意榮枯。河對岸伸手可觸的地方便是錦屏鎮(zhèn)，從周子鎮(zhèn)乘坐渡船通往對岸，來來往往的人們竟在河壩的鵝卵石中間踩出了一條彎彎斜斜的小路。
前些年，因為發(fā)展旅游的需要，河壩里大量種植了芭茅、蘆葦?shù)鹊纫吧参�，不幾年時間，原先空空曠曠的河壩地便長成了一片芭茅蘆葦?shù)暮Ｑ蟆４合臅r節(jié)，芭茅、 蘆葦次第花開，紛紛揚揚，如雪似浪，令人仿佛走進了北國的青紗帳一般。美麗的景致，吸引了眾多游客，明星閆妮、耿樂等人也聞訊而至，來到蓬安拍攝電影《女 子軍團》。
其實，引起我強烈關(guān)注這片漫灘濕地還有一個重要的原因——是它下游不遠處，長有一片茂盛的桑樹林。
每年春夏之交，在嘉陵第一桑梓景區(qū)青石牌坊旁邊的公路上，都會出現(xiàn)一撥又一撥的男男女女，手提大大小小的塑料膠桶或者竹編的籃子，桶里、籃子里裝滿了紅得發(fā)紫鮮亮欲滴的桑葚，看得人饞涎欲滴。問其從何處摘來的桑葚，答曰：對岸。
桑葚這物可是個好東西，洗凈之后，可泡開水，亦可泡酒，對人的健康大有裨益。曾記得九十年代初，蓬安就研制生產(chǎn)出了一種名為“中國桑葚口服液”的保健藥 品。那時候，我曾買來喝過，口感非常不錯，當時也非常暢銷，后來不知什么原因，卻銷聲匿跡了。其實這并非是桑葚口服液本身有什么不好，我想大約是廠家經(jīng)營 不善所致�，F(xiàn)在想來，委實令人惋惜不已。
“嘩啦嘩啦”的嘉陵江水聲，將我拉回現(xiàn)實。要到嘉陵江對岸的河壩里去摘桑葚，必須得在一個名叫相如客運中心港的地方坐渡船才行。相如客運中心港原先又叫客運碼頭。
在相如客運中心港登上一艘鐵殼大船，一位穿青花衣服的船娘，四十左右，熱情地招呼著每一位乘客。船娘身材高大，兩只乳房漲鼓鼓的，仿佛將要漲破衣服的紐扣 撲騰而出。當時過河收費，每人一元。船娘一邊收錢，一邊說：“這里馬上就要修嘉陵江二橋了，當橋通了，我們這些渡船也就要失業(yè)了。”說完之后，船娘眼里泛 出淡淡的感傷。
據(jù)《蓬安縣志》記載，嘉陵晚渡曾是“古蓬州八景”之一，而二橋的暢通必將讓嘉陵江畔的這些渡船退出歷史的舞臺，如此一來，這位美麗性感的船娘也許真的就將成為蓬安嘉陵江相如客運碼頭上的最后一位船娘了。幸與不幸，其實我也說不清楚。
“蹦隆蹦隆”，馬達轟鳴，渡船終于靠岸。我們依次從甲板跳上碼頭，碼頭旁邊便是正在修建的嘉陵江二橋，數(shù)十個巨大的橋墩已建到江邊，仿佛長龍飲澗一般凌空 呼嘯而來。走上一條泥石路，從巨大的橋墩下方穿過，往下游行至100余米，便到了漫灘地里的桑樹林。放眼望去，青翠茂盛的桑葉仿佛碧綠的波浪層層疊疊蕩漾 而去，讓人一時不知盡頭。
桑林里早有先前聞訊而至采摘桑葚之人踩踏而出的林間小徑了。鉆進桑林，只見林子里的桑樹太密了，幾乎是桑樹挨著桑樹，桑樹連著桑樹。茂盛的桑枝互相纏繞，濃密的桑葉遮天蔽日。人一闖進桑林，懵懂之中仿佛闖進了一個巨大的迷宮，真可謂“林中不見人，但聞人語響。”
迫不及待地抬頭往桑樹枝椏上望去，期望能夠如來時之預想，直接拉下桑枝就可以把熟透的桑葚大把大把地丟進隨身帶來的塑料桶里。一旦步入桑林，才驀然發(fā)覺枝 椏上幾乎只剩下淡紅淡紅的桑葚了，稀稀拉拉，并未熟透。熟透的桑葚早已被先到之人“洗”得一干二凈了。悵然若失之際，偶遇林子里正在采摘桑葚的其他之人， 說，不要慪氣，不要失望，這片桑樹林子里的桑葚多得很，只要你仔細尋找，有耐心，你是采摘不完的。即使今天你摘得不多，明后天來，這些現(xiàn)在未熟的桑葚經(jīng)過 幾個露水一扯，又會熟透的，到時候，你采都采不完。
其實，采桑葚多少并非十分重要，做任何事情關(guān)鍵在于過程的享受。在桑林里東鉆西躥，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攀下一根桑樹枝條，突然發(fā)現(xiàn)茂盛的枝葉之間隱藏著又大 又紅的桑葚，當親手將桑葚從枝條上采摘而下，小心翼翼地放進塑膠桶時，那種探索發(fā)現(xiàn)的喜悅，那種非常有成就的獲得感才是最為令人愜意和滿足的。當然，也有 好不容易才拉下桑樹枝條正要動手采摘之時，那熟透了的桑葚卻突然從枝條上滾落下來，“倏”地一下鉆進樹下濃密的草叢里不見了，那種悵然若失，也讓人難過。 天氣悶熱，在桑樹林里稍微呆久了，整個人便汗流浹背，仿佛蒸天然的桑拿浴，對人的意志和毅力也是不小的考驗。
采摘桑葚，有酸有甜；采摘桑葚，有苦有樂。每年春天四月之時，我都會帶領(lǐng)家人和親朋好友一起去到嘉陵江東門河壩的桑樹林里采摘桑葚，當然，也許是運氣不錯 的原因，每年我也都會滿載而歸。將采摘而回的桑葚一一洗凈，然后買回幾個透明的玻璃壇子，打回幾十斤上好的金溪白酒，放進冰糖、蜂蜜、桑葚等，徐徐倒入白 酒，一起密封泡上一二十天，最后啟開壇蓋，整個屋子里頓時便溢滿了馥郁的酒香。
其實，在周子古鎮(zhèn)碼頭的臨江客棧旁邊也有一株桑樹，枝干遒勁，宛如水桶一般粗壯。據(jù)當?shù)厝私榻B，這是一株百年古桑，每到春天三四月之間，古桑依然會綻放出 滿樹青翠碧綠的枝葉，蓊蓊郁郁地為下面的青石板路面遮擋陽光。來來往往的游客如過江之鯽一般從樹下經(jīng)過，但卻很少有人知道，這就是嘉陵第一桑梓景區(qū)里的桑 樹，而且是一株飽經(jīng)風雨的百年古桑。
古時候，人們常在自家房前屋后栽上桑樹和梓樹，桑梓便無形之中成為了家鄉(xiāng)和故園的代名詞。
